关于索马里海盗的弥天大谎

 

原文链接：http://www.huffingtonpost.com/johann-hari/you-are-being-lied-to-abo_b_155147.html

译言网：http://www.yeeyan.com/articles/view/66583/40828

翻译者：两只老虎 http://www.yeeyan.com/space/show/66583

简介
在各国媒体中，索马里海盗被描绘成贪婪血腥的恐怖者，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他们真的是杀人越货的恶魔还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汉？是什么让这些普通的索马里渔民走上这条不归之路？让我们看看别的国家趁索马里无政府状态之际，在索马里海域犯下的滔天罪行：倾倒核废物，掠夺鱼资源。再来评断孰是孰非吧。

    谁能想象得到，2009年世界各国政府要对海盗前所未有地大开杀戒？你读这篇文章的时候，集结了美国、中国等20多个国家船只的英国皇家海军正驶向索马里海域，以痛击那些在我们脑海中仍是默片中肩上立着个鹦鹉的恶棍。这支多国舰队将很快与索马里船只交战，甚至会把这些海盗逐出大海，让他们弃船登岸，踏足那个世界上最支离破碎的国家。但在把索马里海盗渲染成旧式海盗的故事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丑闻。被我们政府列为“我们时代的一个大威胁”的那些人有着异乎寻常的经历——其中有些经历让他们的行为事出有因。
    海盗从来都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人。1650至1730年是“海盗的黄金时代”，有关海盗的形象都是英国政府在那个宣传造势无往不胜的好年头里捏造出来的，那种无知、野蛮的盗贼形象仍然残沿至今。那时侯，海盗常常被支持他们的群众从绞刑架上救下来，很多现在的老百姓都认为这些事是虚造出来的。为什么不同时代的公众对海盗有截然不同的态度？那时侯的公众看到了什么是我们现在所看不到的？在《各国恶棍》这本书里，历史学家马库斯·瑞迪克从蛛丝马迹的证据中寻求上述问题的答案。在那个时代，如果你当了一个商人或海军水手，那么年少懵懂又饥肠辘辘的你一离开伦敦东区的码头，就掉进了一个船载的地狱。你在一艘拥挤的、饿得要死的船上终日劳作。如果你稍有懈怠，掌握一切生杀大权的船长就会用一根由9根皮带组成的鞭子把你抽个半死。如果你屡教不改老偷懒，你可能会被活活扔到海里。就这么苦挨数月乃至数年终于可以离船登岸时，你的工钱也往往会被巧取克扣。
    海盗是反抗这个残暴世界的第一人。他们奋起反抗不可一世的船长，创立了全新的海上作业方式。一旦他们拥有了船只，这些海盗们会选出自己的船长，并集体决定他们要做什么。他们分配财物的方式在瑞迪克的笔下是“18世纪所能见到的最平等的分配资源的一种方式。”他们甚至接纳逃跑的非洲奴隶，并把他们当手足兄弟。海盗以他们的方式表明“显而易见，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这些海盗船舶用不着象商船和海军船只那样以暴虐和镇压的手段运作。”这就是为什么身为不事生产的盗贼，海盗仍能深受欢迎的原因。 
    那已远遁无踪的时代的一个海盗——一个名叫威廉•斯科特的年轻英国人——的话语实在应该回响在这个海盗新时代。就在他即将在南卡罗来纳州的查尔斯顿上绞架之前，他说到：“我的所做所为只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我被逼无奈才以海盗为生。”1991年，位于非洲之角的索马里政府垮台了，900万衣食无着的索马里人从此在死亡线上挣扎。很多西方世界里的黑暗势力把这种局面看成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掠夺索马里的食物资源，在索马里的海域倾倒西方生产的核废料。
    没错：倾倒的是核废料。索马里政府一垮台，不知从哪里来的欧洲船只就开始出现在索马里海域，它们向海里倾倒巨大的桶罐。沿海的索马里人开始生病。一开始，他们得的是怪怪的皮疹，恶心、产下畸形婴儿。然后，2005年海啸过后，数百个倾倒在海里并有泄漏的大桶被冲上岸。人们开始遭受放射性疾病，300多人因此死亡。联合国的索马里特使艾哈迈杜·乌尔德阿卜杜拉告诉我：“有人在索马里海域倾倒核材料。另外还有铅、镉，汞等但凡你能叫得出名字的重金属。”这些废料大部分追本溯源，都来自欧洲的各大医院和工厂，这些医院和工厂似乎把自己的废物交给意大利黑手党去廉价地“处置”。当我问乌尔德阿卜杜拉欧洲各国政府对这种处理方式采取了什么措施时，他叹了一口气说：“政府听之任之。没有人来清理索马里的海域，没有任何相关赔偿，也没有杜绝手段。” 
    与此同时，其他欧洲船只大肆掠夺索马里海域最重要的资源：海产品。西方世界已经因为过渡捕捞而破坏了自己的鱼类种群，现在，我们转向了索马里的鱼类资源。在索马里不设防的海域里，每年都有超过3亿美元价值的金枪鱼，虾，龙虾和其他海产品被巨型拖网渔船非法打捞。当地渔民突然抓不到鱼了，他们都在忍饥挨饿。位于摩加迪沙以南100公里的摩卡镇的渔民穆罕默德·侯赛因对路透社记者说：“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我们海域很快就将没有大鱼出没。”
    就是在这种苦难背景下，我们称之为“海盗”的人整装登场了。所有人都承认这些人本来只是普通的索马里渔民，他们一开始是驾驶快艇，试图阻止倾倒废料的船只和非法捕捞的拖网渔船，如果无法劝阻这些行为，至少能向他们“征税”。他们称自己为索马里海岸警卫志愿者，不难看出他们为什么这么称呼自己。在一个难得可贵的电话采访时，一名海盗领袖苏古里·阿里说他们行为的动机是“制止在我们的海域里非法捕捞以及倾倒废料…我们不认为自己是海上强盗。我们认为那些在我们的海域里非法捕捞和倾倒废料并携带武器耀武扬威的人才是海上的强盗。”威廉•斯科特会理解这些话的含义。
    当然，这些理由并不使劫持人质的做法合理化，而且有些行为的确是暴徒行径，特别是那些劫持世界粮食计划署食物供应的索马里人。但是，这些“海盗”能得到当地索马里人衷心拥护是有原因的。独立的索马里新闻网站WardherNews就普通索马里人在想什么进行了迄今为止最好的调查。这项调查发现，70%的索马里人“坚决支持这种海盗行径，他们把这当作一种保护索马里海域的国防形式。”在美国的独立战争期间，乔治·华盛顿和美国的开国元勋们向海盗付费，让海盗保护美国的领海，因为革命领袖们没有自己的海军或海岸警卫队。大多数美国人都支持这些革命领袖。索马里的做法和当时美国的做法有什么天壤之别吗？
    难道我们期望的就是让那些索马里饥民站在自己的海滩上什么也不做，在充斥着我们核废料的海上继续荡桨，眼睁睁看着我们抢夺他们的鱼，在伦敦、巴黎和罗马的餐馆里大嚼大咽？我们对这些犯罪行为没有采取行动，不过，当一些渔民采取行动，在这个占世界石油供应五分之一的海上中转走廊搅起波澜时，我们开始高声诅咒这种“邪恶行径”。如果我们真得想对付海盗行为，我们在遣发战船铲除索马里罪犯之前，应先终止这种海盗行为的根本原因，那就是我们首先犯下的罪恶。
    另一个海盗已经绝妙地概括了2009年对海盗宣战这一事件，他生活并死于公元前4世纪。他被捕后，被带到亚历山大大帝面前，亚历山大要知道“他所谓的占据大海为己有是什么意思。”这个海盗笑了笑，回答说：“你说你征服了整个世界又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用一艘小船做我想做之事，所以被称为窃贼，而你呢，你用的是宏大船只，你就被称为大帝。”如今，我们伟大的帝国舰队又一次驶向大海，不过谁是强盗呢？

后记：有些评论者似乎很困惑，为什么倾销有毒物质和偷盗鱼类能发生在同一水域，那样一来鱼不是受污染了吗？实际上，索马里海域是很广阔的，纵深3300公里。想象一下吧，在没有任何海岸警卫队或海军的情况下，在佛罗里达州偷偷捕鱼，再在加利福尼亚州倾倒核废料，是多么容易。这两种行径发生在索马里不同的海域，但有同样可怕的影响：造成索马里人死亡，并引发海盗行为。这之间没有任何矛盾。

作者约翰•哈里是英国《独立报》记者